《宝岛一村》

赖导上次带《宝岛一村》来的时候我恰好有事,没能看到这出好戏。这次绝对不能错过。

从七点半到十一点,刨掉中场休息十五分钟,一共三小时十五分钟的演出,我愣是没觉得累。三个多小时里,我随着台上的人物一会儿哭一会儿笑,被大时代里一群小人物的命运牵引着,感受并理解那些因缘际会之于他们人生的意义。我爷爷兄弟四人也是天各一方,一个在北京,一个在天津,一个在昆明,一个在台北。除了北京、天津的还经常走动,其余两位分别数十年,至死都未能重聚。87年大陆开放探亲时,台湾的爷爷也想回来看看,奈何他是国民党的高官,探亲之路并不对他开放。等到他可以回来时,又太老了,走不动了。

在大时代下,个人的命运总是显得那么渺小。周太太因为丈夫子康“投共”而不得不改嫁给了丈夫的战友,上海人老周。老周出于义气,收留了投共的战友的妻子,莫名其妙的有了老婆,一起生活了数十年,有了一个儿子。最可悲的是子康,飞机失事被俘,大陆出于政治需要对外宣传是他变节主动投靠。这使他在台湾的老婆被人指指点点。多年后他被放出来,得知老婆早被战友收留,只好滞留香港数载不敢回台。他完全是大时代下的一个牺牲品,这牺牲之于时代不值一提,但对他个人而言,确是他全部的人生!

山东大汉老朱娶了个台湾本地人,生了两个儿子,一晃就是40年。87年他终于能够回到青岛老家,见到他的发妻抱头痛哭。这时台湾女人才知道她是做了一辈子二房。但她那特有的淳朴与率真,让她片刻间参透大时代下小人物的无奈,认下了这个“姐姐”。而“姐姐”的孩子们也明白了这种无奈,认下了这个“二娘”。

来自北京的小杨用牺牲的战友的名字在宝岛一村落了户,他甚至骗了他的老婆和岳母,说他其实是老赵,不是小杨。他做了一辈子好事,可却死得早,没有赶上大陆开放探亲。他的儿子小毛替他完成了遗愿,回到北京探望暮年的老母。小毛跪在奶奶面前告知父亲的死讯后,奶奶给了孙子一个嘴巴,说:“这一巴掌是替你父亲挨的。他告诉我去台湾玩几天,这一玩就玩了四十年!到现在回不了家!”这个嘴巴打在了每个观众心上,台湾有多少人没有能活到回家的那一天!大陆又有多少人没能活着看到台湾亲人回来的那一天啊!

我可以想象这出剧在台湾上演时的轰动。当演员指着台下的观众说“你们全都回不去啦”;当小毛的奶奶哭喊道“一玩就玩了四十年”;当三个大男人在大年夜分别向各自家乡的方向跪倒痛哭;这对台下亲身经历过、亲自感受过的出自台湾眷村的观众来说,是一种多么强烈的刺激。

今天剧场里的人没有经历过这些,反应可能不会有台湾观众那么强烈。但演出结束后,还是博得了全场起立的长时间掌声。赖声川可以欣慰,这部戏不仅让眷村人找到回忆,让本省年轻人了解外省人为什么来台湾,让台湾青年了解过去、了解他们和大陆之间的联系,今天也让大陆人了解到台湾那失落的四十年。

“哭中有笑,笑中带泪”,这是赖氏戏剧的特点。如果赖声川所说,这源自生命的一种荒谬。对我而言,这是赖氏戏剧的力量,给我震撼,让我从那种荒谬中理解生命的内核。

这个11月对我来说有点太幸福了。刚看了先锋派的力作《柔软》,又看了一部现实主义的大作《宝岛一村》。这两部都是真正的好戏,足以让我今年的“戏剧生活”没有任何缺憾。感谢润同学! 🙂

BTW,散场后发的眷村包子真好吃!我是下班后饿着肚子赶到剧场的,散戏已经11点了,饿得不行。遂连蒙带骗的领了两袋,风卷残云。包子还是热的呢!:D